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吧

【凹凸/安雷】极限生存

安迷修19岁那年,一切走向尽头。

他走出幸存者的避难所,艰难地登上瓦砾,血肉模糊的伤痕被汗刺激得发疼发痒。他在光芒的尽头找到了一只手,然后挖出了雷狮——不,现在应该叫他“14号神使布伦达”。他缺失了半边身体,却仍活着,眼里晃着一口又空又黑的井水。亲眼见过他被创世神的光芒吞噬,安迷修不敢相信他安然无恙。天知道呢,没准只剩他们两个活着了,在这个炸去了一半的星球上。真是讽刺,他们两个比星球的伤口还要空虚。

雷狮——不,神使毫无生气地看向他,用冷静的语气分析着:“安迷修,你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灵魂,那是个伤口,它好不了的。”

“我知道。”安迷修答道。

“这是目睹创世神降临需要的代价。”雷狮——不,神使闭上眼,用丝毫不像雷狮的语气说,“等价交换,很公平吧?”

“我会疯吗?”安迷修非常冷静。

“我不知道,但是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没有还回来的道理。”神使睁着眼睛说,用那张雷狮的脸,做着远不属于他的表情,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微光,归入扭曲的时空中。就在安迷修已经快要确信这个人已经不是雷狮的时候,神使扯着嘴角笑了。眉毛眼睛一碰,硬生生挤出一个鲜活的雷狮来。安迷修本来已经确信了那个雷狮已被夺走,可是这一笑他又不能确定了。

“安迷修。”神使笑着说。“他们说如果有人记得这一切,我就能存在,就能每十年回来一次。你说我该怎么办?”

安迷修咽下悲伤。无所谓,不过是十年,不过是记住一个人——即使他可能已经不是雷狮。他想。于是他答道:“我不会忘记的。”

神使大笑起来,从破损的左手上揩了一把鲜血,深深地按在了安迷修的衬衫上。他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像一阵雾一样被风扯碎。安迷修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个黑红色的烙印比火滚烫,向下拉出长长的血晕。


文名:极限生存

cp:安雷

*没有双雷一安,布哥是假的,请放心观看

*一个关于忘记与回忆、本我与真我的故事

*跪着求评论


安迷修花了五六年时间才让自己夜里能够安然入睡,让自己不要因为细小的响动变成惊弓之鸟,因为爆竹的声音浑身发抖。他花了更长时间让自己放弃枕着刀刃入睡的习惯,改掉对靠近的人下意识地下杀手的习惯。他开始变老了,十年足以让一个少年变成中年人。他开始失眠,为了治好它,他给自己找了个安静的海岛疗养。常年的精神紧绷让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老、更疲惫,证据就是从25岁起,他就开始长白头发了。一开始他总是拔掉,直到某一天他不再在意了,于是放了手让它们白着。他逐渐习惯了离群索居,习惯了自己种植瓜果蔬菜,习惯了被噩梦惊醒,习惯了半夜失眠,习惯了踩着柔软的白沙散步。

他一开始没有把记忆力下降当做病,但是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他不记得钥匙放在哪里,不记得毛巾放在哪里,不记得菜刀放在哪里——这都算是小的。当某一天他站在路口发现自己忘记回家的路之后,他意识到这一切可能不太妙。他试着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从孩童时期一直到......一直到......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参加过什么大赛,但是他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到无比的惶恐,因为那个时候他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婴儿,一个一无所有的冥灵。他飞奔去城里的图书馆找陈年的报纸,直到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手一抖,报纸掉在了桌子上。

老天,已经十年了。

他猛地被突如其来的回忆击倒。有个人,有个叫雷狮的家伙在十年前的这一天消失了,而他遵守着承诺一直在等他。他呆滞地开车回家,回到家里他才意识到确实是这样的。书的扉页上写着雷狮,冰箱门上贴着写着雷狮的便利贴,餐桌下压着写着雷狮的小纸片。他记起来这十年他一直不停地重复着忘记雷狮到记起雷狮的过程,每个地方都只写着一句话:他在等一个人,他需要记得的一个人。

可是最后他还是差点忘记他啦。

他久久地立在黑暗的客厅里,为自己感到无比惊恐。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他缺失的那部分灵魂带来的症状。曾经,有无数个安迷修在这里或那里写下了雷狮这个名字。每一次经历忘记,那个安迷修就归于灭亡,他们所遗留下来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遗物被封存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了,就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干尸,那是最后的悲愿。但最终他还是背叛了他们,毫不留情。

没有人记得他了...所以我不记得他不行。他对自己喃喃道。

这时,窗外有人踏着风来。

几乎是一瞬间,安迷修就意识到了那可能是谁。也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花费了相当长时间改掉的习惯又一次死灰复燃。他知道来的一定是跟他一个时代的死魂,他们习惯了枕着刀刃入睡、对靠近的人下意识地下杀手、做关于爆炸的噩梦。他们有着同样的痛和同样的狠——他们都是死在十年前的人。来人在门前站住了,按响了门铃。

安迷修凑近门,却甚至不敢从猫眼里窥上一眼。他鼓足勇气,问道:14号神使?

没有回应。

布伦达?

没有回应。

雷狮?

......开门。

于是他打开门,把那个家伙迎接进来。雷狮,或者说那位神使穿着怪模怪样的白色斗篷,看起来像是制服一样,少见地没有戴头巾。他剧烈的喘息着,带着雨水、无花果和青草的味道。安迷修用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颤抖的瞳孔。然而一切早已为时过晚。雷狮,不,那位神使揪住他的领子把他压在沙发上,安迷修试图阻止,却被他神色中的疯狂和恐惧冻在原地,动弹不得。这一切实际上都无关紧要,因为他最终还是被这个人狠狠地吻了,像是撕咬一样的亲吻,咬破彼此嘴唇上那气球一样的皮囊,流出鲜血来。安迷修不能确定他是雷狮还是神使布伦达,因为那个躯壳一举一动间流露出雷狮,雷狮的灵魂整个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可是有那么某个时间他又像永久地被神使布伦达的囚笼禁锢其中。比一根鸟羽略长一点的时间后,那个不知道是雷狮还是神使布伦达的人松开了他,安迷修睁大眼睛看着他,对他已经褪色扭曲的记忆像被冰水洗刷一新。

黑暗里,一双黯淡的紫色眼睛沉默着,却传来声音:“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不存在了。”

安迷修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存在的东西,连被追忆的价值都没有。所以你不能忘记我...安迷修。”神使松开了安迷修的领子,垂下双手。他说这话时冷冷的,五官都贴在空中。安迷修本能地感受到他比任何时候都脆弱,那满溢的感情将他逼到理智的悬崖的边缘。安迷修从未见过他如此失衡的样子,没有任何理由地,他就是觉得,眼前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雷狮。”于是安迷修问道。“今年我二十九岁,马上我就会三十九岁、四十九岁、五十九岁。我已经在变老了,即使现在我要记住你也已经竭尽全力了。即使这样你也要眷恋这世间吗?”

神使就是那个时候意识到比起自己,安迷修已经老了很多的。乍一看他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19岁少年模样,可是细看下去,他的五官好像碎成几块又以不太对劲的方式组装在一起,那个19岁的安迷修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留下来的是一个尘世中的,29岁的安迷修。只有那对眼球,只有那一份绿色是独一份的,不被任何人所玷污的。

“我只希望能有人记得我存在过。”神使闭上眼睛说。

反正他还活着,活着就一切都好。他想。


于是又一个十年开始了。神使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尽管他像是规则一样无处不在,但是也因此几乎失去了能够感知时间的自我意识。他清楚,有那么几次在混沌之中他都要消失了,要永远地化为混沌的一部分烟消云散,成为宇宙间最本质的元素,成为星云或恒星的一部分,或许在某次爆炸中碎成一块块的尘土。没有人会记得一块尘土,不论它叫做雷狮还是布伦达。一年或许过去了,混沌中他无意识地想着,意识像是沉浮在温水一样不可捉摸的梦里。两年、三年、四年......十年。又一个十年像游鱼沉进深黑的水中无影无踪。

期限到的那一天他几乎没有察觉,直到某一个时候他睁开眼睛——他竟然有了眼睛。他毫无征兆地出现,为突然出现的心跳用尽力气喘息。有那么十几分钟,他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四肢发抖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强迫他暂时休息。他缓一会儿,站起来,意识到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更像雷狮,而不是神使布伦达。这一次他保留了雷狮的头巾,那条白裤缝的裤子,甚至连左右手两只不一样的手套都如出一辙。

他向前走,看到了开满鸡冠花、矮牵牛和波斯菊的花园。他走进花园,走过高低不平的铁丝架子,上面种了辣椒、豆角、花生和无花果。有一面墙上挂上了铁丝网,卡着许许多多的小花盆。已经是夏末了,长寿花结出各式各样小小的地雷种子。他顿住脚步抬起头,看见爬满爬山虎的小房子上,有一只黑猫撞得整株爬山虎的叶子摇晃。

他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不论如何,如果安迷修真的还住在这里,那他要么是脑子有泡要么是已经走不动路了。十年前的房子被各种各样的藤蔓植物缠起来,在腐朽的木头上勒出条条勒痕,像被巨蟒紧紧勒住的野牛。除此木头外墙长满了苔藓、蘑菇和蚂蚁窝,生机勃勃。他意识到这里是植物的天下,植物支配一切,人类的文明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他尝试推开那危房的门,房梁上筑巢的幼鸟被他惊得啾啾直叫。他走进那潮湿而黑暗的屋子,像走进一个幽深的秘境。

屋内,地板被生机盎然的竹子顶出一个巨大的破洞,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顽强地虬结在一起的竹子,进入客厅。玻璃茶几上摞着大量的书,书页上的生物浩如烟海,除了霉菌还有白色真菌,他不敢用手去翻。他甚至在背阳的书堆里找到一丛蘑菇。房间早已断电了,灯罩被松鼠当做了储粮的宝地,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榛仁、核桃和小小的野苹果。厨房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大概已经腐烂一空;木头床上也没有褥子,他走过时听到床板下黄鼠狼跑过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他追着那声音一直到阳台,然后放跑了它。


阳台的玻璃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You Will Be Immortal.(你将永恒。)


他愣了二三秒,转身向屋外冲去。他踩在那个竹子顶出的大坑里,险些崴了脚——不论如何,他冲出门了,那个静谧的仙境像是有个看不见的边界,绿色的叶子、红色或黄色的花瓣迅速地从他面前消失了——他来到街上了。他试图向街上的人询问有没有人记得几年前在这里住的一个骑士,他叫安迷修,他叫安迷修。他不断地重复着,那个词是他的生命线,生命线断掉了雷狮就得死,所以他不能停止呼唤这个名字。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人们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数不尽的迷茫、呆滞和恐惧,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处于什么状态:被老屋子的灰尘搞得灰头土脸,狼狈而疯狂的问着一个名字,一个没人听过的名字。那一瞬间他惊恐的要命,仿佛自己被一群没有脸的人默默包围,用那扁平的脸沉默地对着他。他必须离开了,他模糊地想着,像是温热的水在窗纸上晕出的一个点。

于是他转身离开,逆着人流飞奔。他听到无数嘈杂的人声,夫妇在餐桌上谈论曾经海盗团的神话,老人们给儿孙念叨着宇宙海盗的故事,孩子们都知道20年前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过,他18岁,光芒万丈,使一把帅气的锤子。一个名字不断地在他们嘴里滚过:雷狮、雷狮、雷狮。雷狮的灵魂在神使心里一下子迸发,他一拳打在砖红的墙上,鲜艳的红色流下来,盖过了墙的红色。他想安迷修不愧是个傻逼,他想怪不得这一次他比任何人都像雷狮,因为有那么一个家伙宁愿以自己消失为代价也要换来他的存在,哪怕是每十年只有一次。那个家伙固执的要死,他要让所有人记住那个宇宙海盗雷狮,让全世界代替自己来思念他。为了让所有人记住雷狮,他尽力的挖掘自己脑海中的一切,不论是雷狮常穿的衣服、常用的招式还是身份、团队、性格,趁着还没忘记一切时。

真狠啊,安迷修。你明知道我不敢再自称雷狮了。一阵无力塞住喉咙,神使垂下双手喃喃道。

或许正是他的固执救了雷狮一命,才让雷狮的人格一直没有被神使布伦达的人格掩盖。布伦达本就不存在,那是创世神开的一个玩笑,是为了控制雷狮强行加进他性格的虚假人格。可是那有什么关系,他已经远远回不到最初的那个雷狮了。布伦达绝对公正的性格里永远包含着暴戾的因子,就像雷狮永远也去不掉自己生来属于王者的那部分,永远也控制不住与安迷修的缘分。那些性格把雷狮的性格搓圆捏扁,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允许他再度成为雷狮。他老了,也变了。当他撩起额前的头发的时候,他会记得这个动作来自布伦达;当他拉开架势的时候,他会记起这个感情来自安迷修。他不是雷狮但又是雷狮,他是布伦达,是安迷修,可是他又什么都不是。不论安迷修再一厢情愿,有些东西就是失去了。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没有还回来的道理。真是讽刺,当年他送给安迷修的话,二十年后原封不动的被他返还给自己。

“你赢了。”

夕阳落下巷口,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神使。他扯出笑容,恍然间还有当年雷狮的荣光。

“你让他们记住我,那么就由我来记住你。

“——安迷修,只要我存在一天,你就不会真正死去。”

 

于是一切终结。有关雷狮的传说口口相传,人们记得他曾经存在过,他将存在下去。14号神使再没有出现在人们面前。

再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了。真相藏在腐朽木头的虫洞深处,深深埋在乌鸦或斑鸠的胃囊里,残留在苔藓和蕨类植物的蛛丝马迹中。有那么一点感性,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的。

于是安迷修39岁那年,一切归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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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写长文了神清气爽!这个脑洞是一周前有的,然后就停了正在写的全员特工pa开始写这个。写了两千字不满意都废了,这是最终成稿,虽然还有地方不尽人意,但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还是默默求评论叭,谢谢看到这里的你,笔芯

最后附一句本来想让狮哥说但是被我删掉了的话:

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圣经·提摩太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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