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雾

——它稍纵即逝,如飞鱼跃出海面般短暂,却又如候鸟迁徙一般恒长久远。

目前主凹凸bgo底特律血界,墙头怪本怪

【宝石之国/冬巡组】恍不觉梦

*掺杂漫画53话剧情,原作向展开

*题记是一首歌,题目是题记的上一句歌词

*小宝石完结倒计时,能为我心爱的冬巡组发文真是太棒了

***有点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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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题记


“啊啊,你是在为我们突然开口说话而生气啊。”月人王子展展眉毛,转过头来。他的脸折合了几层潮水般的空气,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微小生物暴走了吧。法斯那颗来自青金石的大脑可靠而冷静的转动着。无所谓,这个距离的话他完全可以再次削掉他的脑袋——只要他拿不出合理的解释。

“——我们很讨厌那星球上浓厚的大气,因为会让人想起讨厌的往事。”月人王子解释道,“所以在那里的时候都尽量屏住呼吸。”

这算是什么话!法斯低下头来,瞟到地上深厚的粉末。先不和他计较,正经事要紧。“大家都在哪里?”

月人王子闭上眼睛,微微地歪了歪头:“到处都是。”

“要让你们还回来。”

月人王子偏转头颅向一边看去,似乎是细微地笑了一下,又仿佛是没有,“请吧。”他似笑非笑地说,“随意拿去。”

法斯于是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了。也就是那一刻他看到漫天的星斗纵横,像是散落在法兰绒上的细碎钻石。面前广袤的粉末组成的荒漠在星光下煜煜生辉,那是无数时间飞驰而过,在钻过过去的虫洞时形成的几千万年来的悲哀——宝石人们永远无法相见的意义,独自落泪的意义,拼命不想忘记的意义,一直以来不愿放弃的意义,此时此刻都随那风吹起烟尘,一并带走。

那星光下折射光芒的粉末,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法斯猛的察觉的这一切的可怕之处了。原来如此,追寻之人、流离之人、漂泊之人,最怕的就是幻梦破碎,化为现实。郭斯特管理的那个黑暗而幽香的图书馆——这听起来竟像是很久远的事了——他曾带他看过那些盒子里放着的碎片。那是被月人带回来的他们曾经的伙伴。

“总有人会被带走的。总有人要被带走,被留下来的我们的宿命,就是在这里,等待。”郭斯特抚着那些木盒子,优雅但哀伤地说。

“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他被那忧伤的气氛感染,却努力想让悲伤的宝石人振作起来,“一点点搜集起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郭斯特看了他一眼,带着某些复杂的情绪笑了起来,但仍像是忧伤着:“是啊...总有一天,被夺走的都会回来。”

他偏过头去,看那一直延长到墙壁那头的架子,上面放着的木盒子多到数不清——全是没能回来的伙伴们。法斯那乐观的微小生物在那一瞬间颤抖起来,瑟缩地战栗着。它们未经历的只是失去什么人时永无止境的空虚和悲伤,不懂的却是更为浩瀚茫然的东西。

“如何,要带走吗。”月人王子远远地喊道。

“不了...”法斯踉跄着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答,“......带不回去。”

他微微意识到了那所有的一切,却仍不想承认。他强撑起来,继续与月人的谈判。但是,那种空虚浩茫如云烟白驹,比一直以来所有时刻都要强烈,像是猛兽贪婪地吞噬着血肉之躯。

那天晚上,他猛然开始做有关安特库的梦。

就在梦里,他们似乎还在那个漫长而似乎永无止境的冬天。安特库远远的走在前面,风很大,云朵冥冥,大地一片昏暗,雪尘飞扬。法斯开口呼喊,想让他等自己一会儿,于是在漫天飞舞的雪尘中,安特库停了下来,随着靠近,他变成了一个被雪模糊的黑影,面容无法辨识。他绞尽脑汁,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那空荡荡的面容本是什么模样。于是法斯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几千年没有见到他了——一段足够让幼小的宝石人长大的时间。

他停下来,悲哀地望着雪中的安特库。安特库似乎是看到他停下来,摇了摇头,下一秒,他的声音清晰的从法斯的耳边响起,带着轻轻碰撞的回响,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帰れ。(回去。)”

法斯就这样在空荡的被褥间醒来了。天还未亮,黎明时刻。他想起老师说,这是人一天里最像自己的时候。他茫然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黑暗的室内,一颗晶亮的尘埃从他的耳边飘落,落到地板上。他盯了那尘埃一会儿。

“是......你吗?让我回去的那个?“


“你说你在梦里看到了以前的朋友?”月人王子掂着茶杯问道。

“是的。我怀疑是他的粉末在说话——或者是我看到了他贮存在碎片里的潜意识,或是记忆。”法斯笃定地回答。

“你们宝石人的记忆都贮存在身体各个部分,这样解释的话,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月人王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你倒在那里,身上应该沾了很多你以前朋友的粉末。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法斯回忆了一下:“我以前听到过浮冰说话。啊,还有蛞蝓。”

蛞蝓?月人王子看起来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我觉得他还有想告诉我的东西。”法斯最后说,“能给我几天自由时间吗?”


法斯或是懂得,或是不懂得,但总之他行动起来,去寻找荒漠里的安特库,仿佛这样就可以填补那一刻所感受到的巨大的空虚。对于如何能找到安特库的粉末他并没有什么超群的办法,最终也只是把粉末洒在身上罢了。一个人就这样再也找不到了,只因为他不再能动、能说话、能战斗。法斯对此始终感到难以相信。明明安特库比他还要高,却可以这样简简单单的消失,让法斯再也找不到他,甚至连在梦里,都不能再次得见他的面容。

或许这就是被带走的人的命运。大家会记着他们,然后遗忘他们。被记住是只有未被带走的人的权力,被带走的人必然被遗忘,没有理由。随后,新的他们来到大家中间,所谓的“大家”就这样不断更替。

只可惜法斯·法非莱特是不懂得这一点的。他用着海里带来的双腿,拖着那个冬天遗留下来的双臂,带着青金石的头部,这一切都让他不能放弃前进。

或许是粉末比较多的关系,这一天晚上他能看清安特库的脸了。


他再一次回到那个冬天。梦里,记忆从未如此清晰。无数次劈碎浮冰,无数次铲雪,无数次在雪地里挣扎,——那是遗留了千百年的遗憾,如今再度无比清晰地回到他身上,仿佛再一次遭受切肤之痛。他再一次在大厅里遇见安特库,对方一身与众不同的白衣,浅蓝色的眼睛仿佛从未变过;法斯一如当时地从柱子后钻出,跟着安特库去执行任务,再对习惯了个人主义的他说“前辈真的只会个人行动呢”。所有的对话都一如往常,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褪色的记忆再次飞翔起来,是那些法斯已经许久没有再次想起的回忆,好像鸟儿扇动翅膀振动空气,栩栩如生。

“我总觉得你今天心不在焉。”站在庸医的梯子上,安特库突然说。

那是法斯丢掉手臂的下午,天气仍旧阴沉不定,云朵好像染脏的棉花,塞在天上。法斯猛地一惊,勉强笑道:“没有啊。”

安特库居高临下地瞥过来一眼。

“也不是心不在焉,是没有那么纯粹了。法斯·法非莱特,你......”他突然顿了顿,轻咳了一声,“别忘了自己最初想要干什么啊,笨手笨脚的家伙需要的不止是勇气,还有方向。”

法斯愣了半秒,笑了起来,转头看去。安特库的身影像被烧过的纸一样逐渐消失,同时,地板无声地崩裂开来,天花板慢慢地碎裂了,掉下巨大的岩石,整个学校像是要倒塌了,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剧烈的震动和龟裂。安特库不紧不慢地从梯子上下来,向法斯走过来。落石不停在他身边坠落,却就是没有砸到他。他就这样走过来,走过来,半边身子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你一直都那么敏锐啊,前辈。”法斯笑着,抬头看向他。半透明的发落在脖颈间,因为下水找他的双臂,白粉褪掉了一些,整个人都显得透明了起来。在这透明如幽灵的脸上,如同淡色水彩一样的蓝色眼睛湛湛的。马上,这张脸也会随梦境崩解而去,随之而来的除了孤独不会再有什么。

梦境崩解了,与此同时无数个瞬间也将在这一刻被撕碎。

所以法斯伸出了双手。不过梦中的安特库比他要再早一步,他先一步伸出了手。拥抱分三步,向前一步,伸出手,把对方搂进怀中。分毫不差。世界在两人的脚边崩解了,他们处在崩塌的世界中间,直到最后一刻。法斯再次清晰地听到他说:“保重。”

脚下,地面碎裂。法斯·法非莱特,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法斯就在那个下落的过程中明白了榍石感谢自己让他想起托帕石的意义、贵橄榄感谢自己让他想起蓝色坦桑石的意义。大家早就知道了,被带走的人不可能回来。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大家都是聪明的人,知道挣扎毫无用处,因此也就不选择去拼死拼活些什么。追忆是一种多么痛苦却轻松的手段啊,所有人,所有事物,整个世界之间只有自己是最傻的,因为他不愿意束手就擒,因为他不愿意接受无可阻挡的,所谓“宿命”的东西。安特库是回不来的,回不来的。失去的东西、被夺走的东西是回不来的,只会留下可笑的伤疤,留待深夜独自舔舐。

“最终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和你背道而驰了,前辈。”他喃喃自语,“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叫我怎么放弃呢。”

他在一片光芒中醒了过来。


“你醒了?”

法斯醒了过来,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他一时不能确定自己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坐在了那片粉末组成的沙漠之中,双手伸出了,却只是一片空荡罢了。他转过头,才看到那位月人王子带着一群月人站在一边——刚刚应该就是他说得话。一群人的眼睛都望着自己。法斯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作为眼泪流出的合金。

“这是古代生物的缺陷,法斯·法非莱特。”月人王子幽幽地说。

法斯局促地笑起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液状合金:“老师跟我说过。眼泪,对吧?”

“不,”所有的月人摇起头来,然后用一种非常怜悯的眼神望着他。最终还是月人王子开口了,他伸手指了指胸口,悲悯地说:“这里的感情,是古代生物独有的巨大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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